孔子：一个追寻理想的背影

编者按：两千五百多年过去了，他的名字依然被每一个中国人所熟知。今天，让我们沿着他走过的路，看看这位老人曾经怎样活过。

公元前551年，一个男婴降生在鲁国昌平乡的尼山脚下。他的父亲叔梁纥已是古稀之年，母亲颜徵在还不满二十。这个孩子头顶凹陷，仿佛尼丘山的模样，于是取名“丘”，字仲尼。

孩子三岁那年，父亲走了。颜氏带着幼子离开大家族，搬到曲阜城里一条破旧的巷子。没有家产，没有依靠，母子俩在清贫中相依为命。童年的小孔丘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痴迷——他喜欢摆弄礼器，模仿祭祀的动作，一遍又一遍，认真得像一个老学究。邻居们看着这个孩子，都觉得有些奇怪。

十七岁那年，母亲也走了。孔丘成了彻底的孤儿。

但他没有沉沦。十五岁时，他就立下了志向：“我要把毕生精力投入到学问中去。”他开始如饥似渴地读书，四处拜访名师。他去宋国、去周朝的都城洛邑，甚至向当时最博学的老子请教。他像一块海绵，拼命吸收着一切可以学到的知识。

二十多岁的孔子做起了小官，管过仓库，放过牛羊。他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极其认真。上司来视察仓库，他早已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；放牧牛羊时，他养的牲畜总是最肥壮的。人们开始注意到这个做事极其认真的年轻人。

三十岁时，孔子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他开了一所学校。

在那个年代，教育是贵族的专利，平民子弟无权走进学堂。但孔子却说：“只要带着一束干肉来拜我为师，我都愿意教。”于是，颜回来了，子路来了，子贡来了……他们中有穷困潦倒的寒门子弟，有桀骜不驯的江湖豪侠，有精明能干的商人，甚至有曾经坐过牢的人。孔子从不嫌弃任何人。

有一个叫冉雍的人，父亲是个名声不好的人。有人对孔子说：“这样人的儿子，恐怕德行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孔子却认真地回答：“耕牛的儿子难道就不能做祭品吗？人的价值在于他自己，不在于他的出身。”

冉雍后来成了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。

五十岁那年，机会终于来了。鲁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，相当于一个县的县长。仅仅一年，中都大治。他一路升迁，做到了大司寇，还代理过宰相的职务。孔子终于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了。

他想削弱鲁国三大贵族的势力，拆掉他们的城墙，让权力回到国君手中。贵族们慌了，用尽了手段阻挠。孔子失败了。

五十五岁的孔子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——离开鲁国。

十四年。

这是一个老人用脚步丈量出的岁月。从卫国到曹国，从宋国到郑国，从陈国到蔡国……他带着弟子们风餐露宿，颠沛流离。在匡地被围困，在宋国被人要砍树砸死，在郑国和弟子走散，一个人站在城门口，被人嘲笑像一条“丧家之狗”。

最艰难的一次，是在陈蔡边境。他们被围困在荒野之中，粮食吃完了，弟子们一个个病倒。子路愤愤不平地质问老师：“君子也会有如此困顿的时候吗？”孔子平静地说：“君子在困顿中依然坚守道义，小人一旦困顿，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。”

说完，他取过琴，端坐在那里弹奏起来。琴声穿过寂静的荒野，也穿过两千多年的时光，回响在今天每一个听众的心里。

六十八岁那年，在弟子冉求的帮助下，孔子终于回到了阔别十四年的鲁国。

老了，真的老了。不再有力气去周游列国，也不再有机会去实现政治抱负。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——他把毕生的心血倾注在整理古书和教授弟子上。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，一本一本地梳理，一字一字地推敲。他叹息道：“如果上天要让这个文明消亡，那我也无能为力；如果上天不想让它消亡，匡人又能把我怎样？”

七十三岁那年，孔子预感自己时日无多。他拄着拐杖，站在家门口，唱出生命中最后一首歌：

“泰山要崩塌了吗？

梁柱要折断了吗？

哲人要枯萎了吗？”

七天之后，孔子与世长辞。

临死前，他对弟子子贡说：“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，没有人能采纳我的主张。可是我告诉你，夏朝的人死后葬在东边的台阶，周朝的人死后葬在西边的台阶。我是殷商人的后代，你就把我葬在两阶之间吧。头顶着天，脚踩着地，这就够了。”

他没有要求厚葬，没有要求风光大葬。他只是说，按一个普通人的礼节安葬我，就够了。

弟子们为他守墓三年。子贡又在墓前守了三年。

如今，山东曲阜的孔林里，那个不起眼的土丘依然在那里。两千五百年来，无数人曾来到这里，在这位老人的墓前深深鞠躬。

他生前奔走天下，如丧家之犬，四处碰壁。

他死后两千多年，他的思想成为中华文明最核心的精神底色。

他的名字叫孔丘，世人称他孔子。